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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文欣赏:细雪

发布者:广播台澳门新葡新京官方网站(www.cd-wm.com):2018-04-01浏览次数:385

细雪

唯我在此

唯我在此

雪落下

眼睫如纤毛

额头光洁又美丽

本是玲琅妙女

怎堪受污浊

  

春天黎明很美

夏季夜色迷人

秋光最是薄暮

兼有风声与虫韵

冬景尽在清晨

火盆的炭哧哧烈烈

一晃化作灰烬

  

终岁覆新雪

不知如何看万山

一年复一年

杯口胭脂冷却

宿命缘何荒诞

只欺末路人

仰头咕咚一声

  

细细的

纷扰的雪

从未嫁女的心头落下

  

  

  

【楔子】

日本昭和年间的文学,总带着脆弱纤细的美感。像春日层层叠叠的竹叶,掩去了山峦的重重眉目,透不出几分光,却描摹出美好的影子来,惹人心笙摇荡。本期听影片,让大家掀开华美和服的一角,走进日本昭和年间京阪神一带的风貌画卷——《细雪》。

sasami yuki, 细细的,小小的雪,是关西大族莳冈家两个小姐的名字,雪子与妙子。她们性情迥异,命途坎坷,一个习惯了顺从,一个剧烈中反抗,不同的人生之路,由此展开曼妙的印迹。

整部影片以雪子的情事为主线,沉淀着无比缓慢、悲伤、优美的曲调,如同一幅被铺就的泛黄的浮世绘,展现了现代日本关西地区上流社会的生活全貌。日益消散的古典传统美,从女子莹白似雪的脂粉里幽幽碾开,清爽而不腻人。

导演市川崑用古典风味的手法拍摄,随着季节更替,和服的花纹与颜色也随之改变,其对细节的捕捉令人惊叹。镜头稳稳当当,跟随着风景、人物四处游走,还原出谷崎润一郎锐利而唯美的文字。

短短几十分,雪子与她的姐妹们从中不断苏醒与复活,随着情节的跌宕喷出芳香沉稳的呼吸。

家庭、宽宥与爱的历历往事,自此轻启帘幕。

  

【迷乱的樱花】

昭和十三年,居住在大阪老宅的姐姐鹤子与三个妹妹约好去京都,承袭家里一年一度的赏花传统。春日里樱花汹涌,大片耀眼的红将山寺大火般围困,将一点按捺不住的俏音与骚动烧灼得噼哩作响。开篇的炽烈景象,似乎暗示了四姐妹由来已久的平静湖面下,潜藏着剧毒而伺机待发的寒钩。房子小了,人气多了,免不得日常的婉转研磨与磕碰,家里的琐事正不遗余力地在密闭的和室里上演。

早已独立起来的四妹妙子催促着二姐幸子向大姐索要父亲的遗产,以维持娃娃店的生意,鹤子作为全家财产的监管人,谈到只有结婚才有权利动用。守旧与新潮的碰撞,一开始便初现端倪。导演通过妙子不拘小节的形态举止和她对洋装的偏好,时时宣示着妹妹大胆新前卫的思想。鹤子来访,提起雪子悬而未决的婚事,又一次相亲的失败,以及两个妹妹不顾礼法搬离老宅与二姐同住,整个日本旧家族深埋的隐患,如同冷刺般在鹤子心头拖垮出长长短短的伤口,却使她痛不做声。

影片的高明之处,恰恰在于将争端融入缓缓的平淡中,提不起心去恨,甚至贪恋着舔舐那温情。

  


小轩窗,正梳妆,幸子倚在廊前就着倾洒下来的日光描绘容颜,风韵留存的脸庞遮不住岁月更迭的痕迹。操劳家事的女子,纵使再光鲜养人,眼睛里也盛满俗世的疲态。娇俏的妙子闯进来,莽莽撞撞的欢笑撞碎了静谧,她为幸子慢慢抹上白粉,却忍不住在那光滑的颈后揉上脸蛋磋磨,引起一阵嗔骂。

一家人赶赴一场音乐会,大姐与二姐坐在地上挑选腰带,方才系好,幸子伏在鹤子腰间,听见腰带发出奇怪响声,两个三四十岁的女子笑的滚作一团,飞扬的褶皱间尽是娇憨的少女情态。

《红楼梦》中,曹雪芹最爱的人是姑娘,最恨的人是婆子,这样截然不同的两种形态,竟会在一个女人的一生完整呈现。所以只有把姑娘写死,才成不了婆子。他对于年纪的偏执,实在是自古对女性的谬误。中年女子的身体里,往往隐藏着处子的童贞。这样的美,在市川崑的眼中,是不可多得的珍宝。

  


一次例行的家庭聚会,关于财产问题继续爆发出剧烈争持,像是荒诞的闹剧,却各有各的苦衷。会议以大姐与大姐夫的和好告终,吵架是可以如一碗滚茶,沸腾起来需要时日铺垫,冷却的也快。吵完了,依旧是和和睦睦看樱花的一家人。

西式餐厅里,用调羹细细用餐的雪子,优雅的让人移不开眼睛。雪子继承了母亲的美貌,使得相亲对象一再对其倾心,而她保守的个性与强烈的门第观念,却使婚事一拖再拖,辗转到了三十的年岁。从头至尾,在这场婚事里,最寡淡与不以为意的是雪子,她像木偶般被安排去一次次相亲,向众人推销着自己的美貌。

倚在黄昏的门扇旁,雪子一遍遍问妙子,戒指是自己买的吗,新别针是自己买的吗,去年那件骆驼绒大衣是自己买的吗,声音里有抹不去的落寞。她足不出户,零用钱由姐姐分发,不曾经历社会上的历练,保持着一种纯真的幼童姿态。而妹妹却老成如泼辣的老板娘,洋溢着浓浓的市侩气。处子与欲女,向来两相对立,注定有不同的爱恋与诗。

  

  

【情人的炽色】

你坐在树木的遮蔽中,珍珠般洁白的月光,将颤抖在你的唇上,你用快门般的眼睛凝视,我那一去永不返的——面庞。

情欲一旦密不发酵,迟早种出罪欲的果实。

幸子无意中撞见丈夫贞之助俯下身亲吻雪子,惊疑震怒中磕到桌角,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果,大口啃噬破碎的果实。当下人买葱回来,她却立即神色如常,买蔬菜要连泥,不然容易枯萎。一放一敛中俨然是个平凡的主妇,不知她背后有着没落的家族,长姐的权威,两个婚事不顺的妹妹,不忠的丈夫。她一向性情刚烈,此时却有着夺眶而出的悲泣。

贞之助推门,看到妙子为雪子修脚,和服下摆敞开,露出美丽的小腿。

雪子缓缓敛起衣衫,柔和的脸庞带着摄人心魂的光,似是推拒又似引诱,导演只是通过一截小腿便展现出蓬发的爱欲,吉永小百合的演绎也处理的不动声色。

悠悠晃晃的列车里,雪子温柔的睇视使对面的士兵害羞的偏过头去,她不觉露出愉悦的微笑,如野莓落地。

  

相较于雪子的沉默,妙子的爱如同狂风暴雨,决绝,不留余地,将家里闹得天翻地覆。五年前与人私奔,五年后撕毁婚约,和底层的摄影师板仓相恋。

昏暗的冲洗室,她对他说,你不需要有自卑心,可以随便来我家。黑白分明的眼睛洞察了青年的敏感与羞怯,直望进板仓的心底。板仓局促地开口,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。她毫不犹疑地回答,我说喜欢你。

去娃娃店的路上,妙子遇到讨要香烟的旧情人奥田,一把挣开他的手,奔赴她的爱情。

直至恋人死去,化作一抔灰白的尘土。她暴烈地哭泣了一场,抹干眼泪,转身与调酒师结婚,不惜离家出走。

这样飞蛾扑火式的恋爱,抱着必死的决心,向世俗的崖上撞击。虽有反抗的决心与勇气,从编辑的角度,显然不受推崇。她的第一个情人,其实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,而第二个情人板仓,尸骨未寒便被抛却,实在也看不出真心。轻易相爱与出逃,甚而有些面目可憎。相反雪子代表的古典美人形象,宁静、美好、倔强、温柔,处子一般纯洁,才是影片里赞扬的女性。

  

【哀伤的红叶】

(三味线)掸去花瓣,拂去雪粉,长袖一身轻。已是陈年往事,我等的人是否仍在久久守候雄鸳鸯振起羽翼,令人忧思连连,寒衾中鸣叫安在。命运本该如斯。夜半心远钟疏,闻者孤身独寝。哀鸣寒彻枕畔,愈发令人气绝。泪涟涟,意潸潸。无常生命足可堪。相恋之人罪业深。且将无度悲哀,一腔忧焚齐抛光。
舍去浮世,月明清风,山桂作伴。

  

生活如此平静,只有钟摆在钟的铸造中锤击,向流逝的时间,再钉进一颗新的钉子。

雪子的相亲,随着红叶的飘落,似乎变得遥遥无期。她在电话里生硬地拒绝了男子的邀请,多年的礼教使她无力追逐飘渺的感情。在幸子的质问下,她以一贯的沉默相对,连漫山红叶也悲颤着哀伤的思绪。

大姐鹤子此刻亦面临着艰难的抉择,丈夫辰雄要去东京任职,她不愿离开熟悉的大阪去往陌生的城市。一家人的命运,放在了岁月的风口,秋季冷冽地驶来,痛的仿佛要打人耳光。

所幸将撞得支离破碎的家维系着的,还有家人间的深沉爱意。姨母问起辰雄,是否愿意独自去往东京,大姐夫似是颓然又坚决地说,不、我不打算抛下她独自去东京。鹤子那一瞬的眸子熠亮如星,仿佛恋爱中的女子得到了爱人矢志不渝的誓言。她暗自欢喜着,默默打点好了去东京的行囊。

夫妻的相互迁就与妥协,往往是一方退一步,便退出了一片枝叶繁茂的迦南美地。


雪子在寻寻觅觅间,也找到了终生的依托。

两个姐姐翻找出战前母亲的和服,绣有花朵与仙鹤的美丽布匹,一匹匹垂挂下来,像女子流逝的年华。望着这些和服,幸子想起了早逝的母亲,与雪子姣好的面容一次次重合。她终于完成了母亲的夙愿。

侧过身,幸子握住鹤子的手,这么多年,姐姐像母亲一样照料大家,实在是太辛苦了。“鹤子著泪一笑,所有误解,顷刻间冰消雪融。

家人决不会消失,他们只是像冰一样凝结,而有一天会像花一样重开。

  

市川崑的拍摄手法,始终是温水式的平淡,却从细节处抠挖出最本真赤裸的情意来,暖的叫人心口燃起一团小火。

  

【京阪的细雪】

大阪的雪下了,纷然的雪轻柔如羽,瘙弄着一点告别的气氛。

长长的鸣笛仿佛火车的呜咽,雪子和新婚的丈夫东谷送鹤子去往东京。在积雪的窗口,鹤子叹了一口气,“今年不能一起赏花了呢。”火车开动了,雪子早已泪眼汪汪,东谷把手轻搭在她的肩上。贞之助看着这一场景,眼里思绪万千。无论赏花还是送行,他始终是站在雪子身后的那个人。他最欣赏、理解和爱慕她,却为她的婚事奔波,无法阻断她的幸福。

“大家都说雪子是一个古板的人,但我总觉着有人会发现她的好处。她的性格并不阴郁,内心反倒有璀璨的一面。那人想来就是东谷先生了。”

温吞而苦涩的语气,如同冬日里饮清酒,唇舌间散不尽的冷冽辛辣,直刺得贞之助眼里含了湿意。

幸子来到妙子的住处,两人默默看着大阪街上飘散的雪,“事情多变化,季节也流转了,结果还是什么也没变。”

贞之助自斟自酌,意识朦胧中,仿佛四人犹行走花间,肩头脚跟,樱花簌簌而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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